张金鹏原创-“清风金杞·幸福家庭”我的家风家教故事优秀作品展播(第四十期):刊登杞县李海棠作品《家塾课读》-廉洁杞县

原创|“清风金杞·幸福家庭”我的家风家教故事优秀作品展播(第四十期):刊登杞县李海棠作品《家塾课读》-廉洁杞县

家风家教是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,是推动社会文明进步的正能量。为弘扬优良家风,传承中华美德,杞县纪委联合县妇联开展了“清风金杞·幸福家庭”系列活动。
自今年4月活动开展以来,各乡镇、县直单位纷纷积极响应,党员干部晒家庭幸福、展工作风采、树廉洁形象,报送了一批优秀作品。“廉洁杞县”微信公众号今天刊登杞县李海棠作品《家塾课读》,如果你觉得写的好的话,就多点赞吧。
四 十 期家 塾 课 读
那是20世纪40年代的事了。
为生计,父亲在县城的中山北街开了一爿小店,卖些中西成药,号曰“健康成药庄”,门旁立一木牌,上书:“货真价实,童叟无欺”,这八个字,不是一般的招牌幌子,这是父亲心底坚守的为商准则。
父亲因家贫,儿时仅读过两年私塾黎美娴近照,少小年纪便被送到一个商铺里当学徒,经过十来年的节衣缩食积累小布叮官网,终于成家,并有了一爿小店立业。幸他自幼聪颖好学猎香神诀,凭着天赋和勤奋,在艰苦谋生之余,千方百计博览群书,经史子集,无所不读,渐至通古博今女杀油地狱,又写得一手好字,兼之心地善良,性格平和,乐于助人,常为亲友邻人代写书信、喜贴、春联等,在小县城里,也算是一个口碑甚好的有学问之人了。
父亲生得个子高高,面庞白净,眉清目朗,温和儒雅。常穿一袭黑布长衫,半旧之衣,总被母亲浆洗得干干净净,平平整整,虽是生意人,乡邻们都赞他:颇有几分学究风度。
父母只生我姐妹二人,小妹又迟我九岁,所以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是父母怀中的独生娇女,掌上明珠,不仅百般疼爱,更是当作儿子一般教养——三岁起,就让我有模有样地入“塾”读书了。
塾者,旧时私人设立的教学场所也,如村塾、族塾等。家塾,顾名思义,是指设在自己家里的教学场所。过去,很多名门大户人家都有设家塾,聘请塾师在自己家里开馆授业,方便自己的孩子就读,或有族亲子弟也可前去从学。我就读的“家塾”,办学人是我父亲,课读先生还是我父亲,学生也仅我一人。
父亲开的那爿小店便是我的塾馆。我称其为“塾馆”,并非牵强,因为在这里,父亲要求我认真地沿用了过去私塾中上下学的一整套师生礼仪。
当时我家租住在县府后街,是一座住有四户人家的院子,坐北向南,距我家开的小店约200米路。父亲每天五更即起,早早地上街开门营业,早饭都是母亲做好送去的。
等我在家吃过早饭,母亲便把我揽在怀中,拿木梳将我有着齐眉流海的娃娃头梳得纹丝不乱,换上一套洁净的花布衣裤,拍拍我的头说:“小乖乖,上学去吧”。这时,我必须规规矩矩地面向母亲深鞠一躬,并高声唱喏:“妈,我去学了”。然后,小手被母亲牵着,蹦蹦跳跳地向自家的小药店走去。途中遇到熟人多会羡慕地问道:“又送妮儿去学哩?”母亲便笑答“是哩万芙伽!”碰上雨雪或是哪天我使性子不肯走路,母亲就要抱着我,送到店里去,上学可是不能耽误的。
有一天,母亲要送我去学时,我却突然别转了身子,噘着小嘴不肯给她鞠躬,眼睛里还涌动着泪花,鼻子一抽一抽的。母亲吓一跳,忙蹲下身子问:“妮儿,咋啦?”我带着哭腔十二分委曲样说:“你今儿个咋不叫我‘小乖乖’哩?”母亲赶紧抱起我,在我脸上连亲几下怒海归航,笑着说:“妈忙忘啦,小乖乖,你真是妈的小乖乖呀!”我这才破涕为笑,完成了辞母礼。这是长大后多次听母亲作为笑谈说起过的。
走进小店见了父亲,即是面见塾师,要执弟子礼。紧走一步上前,更是规规矩矩地深深一躬,再立正身子望着父亲朗声道:“伯(读bai音,当时杞县人家的子女都这样称呼父亲),我来学了”。父亲微笑着点头,说声“好”,再把我抱到记账桌子前的木椅子上坐下。母亲完成了送学任务,就回家忙她的事情去了,我的课业便也开始。
先教认字。为教我识字,父亲自己剪制了许多两寸见方的硬纸片,每个纸片上用毛笔楷体写一个字:一、二、三,人、头、手……,由最简单的字开始,逐步向繁,耐心地教我一个个地认。每天只教5个字,第二天教新字之前,要复习学过的字。周六不教新字,自己复习。周日不去学,每天下午也不去学。周一把上周学的字认读一遍,算是小考。
大概是半年以后吧,在认字的同时,开始教背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《千字文》等一般私塾中常用的启蒙读物了,父亲觉得我当时识字还太少,怕我读本有困难,就不用本,只对我一句一句口授狂扁小豆丁。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习相远。苟不教,性乃迁。教之道,贵以专。”“赵钱孙李,周吴郑王。冯陈褚卫,蒋沈韩杨。”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冲击轰雷岩,辰宿列张。寒来暑往,秋收冬藏。”……,父亲将其分成一个个小段,逐一教我背诵。
因为还要做生意,父亲也并不一直教我。有人上门买药,他就热情接待。来买药的大多是城里贫穷人家或乡下农民,家里有了病人,请不起医生抓不起大包的中药,就到小药店来买几片或是小包装的中西成药,花钱少,凑合着治病算了。父亲对这样的人特别体恤,总是认真地询问病情,耐心地告诉吃什么药对症治病,又能少花钱,并详细地交待用法、用量和注意事项等。有时买药人带的钱不够,父亲就说,张金鹏“治病要紧,先拿走吧”。我常常看到有人家病好后来向父亲道谢:“多谢您了,李先生。那小药真灵,一吃就好了。”有的还带来些花生绿豆、韭菜荆芥、南瓜红枣之类的鲜物,一定要放下。“都是自个儿地里长的,不花钱,尝尝吧。”父亲则总是谢辞说:“别,别,日子艰难,啥东西种出来都不容易啊。”每当这时,我的心里就充满了对父亲的敬重。父亲良善惜贫,怜弱助人的言行举止,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记。
近午时分,母亲又会来接我。此时,作为“学生”的我,要向父亲——塾师先生鞠躬辞学:“伯(音bai),姜桂成我走了”。到家后,还要再给母亲一鞠躬:“妈,我下学了”。这套礼仪一直持续到我年交七岁,正式报名上小学李诚洁,家塾课读结业为止。正是这套塾读礼仪的习练,让我养成了至今见了自己的老师还必鞠躬礼敬的习惯。
入塾第二年,父亲又找来《增广贤文》《唐诗三百首》《笠翁对韵》等书本,先划出其中一些简短易懂的部分,教我认读并背诵。如:“昔时贤文,诲语谆谆。集韵增广,多见多闻。观今宜鉴古,无古不成今”“天对地,雨对风,大陆对长空吴其人。山花对海树,赤日对苍穹”“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。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。”……说来奇怪,我那时对背诵不仅不觉得枯燥,还特有兴趣,觉得双目微闭,摇头晃脑,咿呀有声的模样特好玩。虽然意思不能全懂,但多能很快熟背如流。父亲欣然,要求背的内容也就由少到多,由短到长。“木兰词”“孔雀东南飞”以及岳飞的“满江红”等名篇都是那时熟诵的。
两三年过去,我除了背诵一些诗词文章外,竟还认得了两千多字。读过的方字块码了一纸盒子又一纸盒子。邻居亲友见了都夸我聪明,说长大一定有出息。父亲自然非常高兴,脸上常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五岁时,增加了写字练习。先是要求我一天写一张大楷,这是一种很要功夫的作业,比背书难的多。家里有父亲用的砚台和墨锭,又特为我从街上买回一个小圆铜墨盒,里面放一小团压成薄片的丝棉。再买来毛笔和成刀(旧时100张纸为一刀)的棉麻纸,并将纸折叠裁剪成现在的A4纸样大小张页,备用。
父亲先教我如何磨墨,如何将磨好的浓浓的墨汁倒在墨盒里的丝棉上,要不多不少让丝棉刚好浸饱。再教如何端坐,握笔,醮墨,毖笔等等,一招一式都给我细讲细教,这恐怕也是一般私塾先生很难作到的了。
开始写大字,父亲让我“描仿”。他先用楷书给我写好“字帖”,放在一页纸下面,棉麻纸是半透明的,由六寸长的铜镇尺压着,大字帖放在下面看的很清楚,我便照着下面的字一笔一画地仿描。父亲给我写的第一张字帖是:“一去二三里,烟村四五家。亭台六七座,八九十枝花”。吟诵起来朗朗上口,且意境很美,故我至今不忘。
但起初描仿也描不好,横平竖直总是写得弯弯曲曲,像蚯蚓爬。我怯怯地望着父亲,怕他生气。但他不,常在生意空闲时站在我身后,弯下腰,右手轻轻握住我的小手,一笔一画地教我横、竖、撇、捺、点、勾、折,怎样起笔、运笔、收笔。边写边讲,一遍又一遍。每天下学时我将写好的字交给父亲,第二天再给我时,写得好的字已被画上了红圈。当然红圈越多,我心里越高兴,那就是父亲对我的肯定和表扬呀。
及至六岁,又增加了算术。父亲未进过学堂,可能是没学过加减乘除的公式吧,他教我学写了“洋码”(即阿拉伯数字)1、2、3……0的写法和十位、百位的表示法(如13、126等)之后,便开始教我用算盘来进行运算。“一上一,二上二,三下五去二,四下五去一,五去五进一十……”,背口诀,拨算珠,加减乘除,由浅入深。父亲讲得细致耐心,我学起来也并不觉得太难。他有时拿些小账目来考我,我若能劈劈啪啪,很快打出结果,父亲摸着我的头郭小敏,笑着说声“好”,便是对我的奖赏了金品轩,小小的心里顿时美滋滋的,小嘴儿便笑成了上翘的月牙儿。
与一般私塾先生不同的是,父亲从不大声呵斥我,更未打过手心,声调总是那么亲切温和。课读中,对我多的是表扬鼓励,几乎没有过批评。记忆中,我也从未见过父亲和别人,包括和母亲大声红脸怒目地争执过什么,更从未听到过他有半句恶言或半个脏字出口柴宁宁。有时母亲因我使小性子太不听话,崩住脸严声责备几句,母亲也绝对不会讲粗俗脏话,父亲在旁一定会款言制止:“别吵她,给她说道理嘛”,此时语调仍是温和的。历来塾中多严师,家中多严父,而我的塾师相、家父却真是少见的温和慈祥。
冬日昼短,加之寒冷,天刚擦黑,街上已行人稀少。父亲便早早给小店关门上锁,回家喝汤。当时人民生活水平相当低下,晚不吃干,多是用红薯萝卜煮点稀米汤应付肚子了事,故其时所谓的晚饭就叫“喝汤”。父亲由于读书多,心里装满了故事。我常和同院的小孩缠着让他给讲,也多是有求必应。冬天的晚上听故事简直是我们最上瘾的事了。哪个小孩正在家里哭闹,只要他妈一说:“你李大伯开讲了,还不快去?”定会立马儿停闹,带着满脸鼻涕泪水就跑我家来了圣战士丹拜因。我的父母喜欢孩子,谁来都不烦。雪夜奇寒,母亲还会特地生起一小盆炭火,供我们边听故事边烤手取暖。母亲坐在旧八仙桌的一边,就着豆油灯做着她永远也做不完的针线,因为除了我们一家人的冬棉夏单衣帽鞋袜外,她还要给别人家做些针工女红贴补家用,为此常熬到深夜,甚至通宵达旦。父亲坐在桌子的另一边,我们就在他脚下绕火盆围成一圈。“三娘教子”啦,“王祥卧冰”啦,“岳飞精忠报国”啦等等,都是我们百听不厌的故事。父亲慢语轻言,款款道来,孩子们一个个听得入神走相,痴迷的小脸被炭火映的通红,那含辛茹苦教子成人的三娘、卧冰求鱼救母的王祥、精忠报国的岳鹏举等人忠孝慈善大爱无边的光辉形象,也深深地刻印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了。有时父亲今天讲了一个故事,次日晚上,会要求我来复述给大家听,说的对说的好了,小伙伴们就会给我鼓掌。
父亲还在闲暇时教我唱了不少好听好记的小曲儿。夏天的夜晚,月光如水,银河横空,繁星万点,邻家的老老少少都喜欢坐在院子里乘凉。有谁喊声“海棠,唱个‘打钉缸’吧”!我望一眼父亲,见他笑着点头,就会立马儿去找一根三四尺长的秫秸杆扛在肩上,在院子里边唱边舞起来:“一根扁担光又光,挑着小挑儿游四方。挑着小挑儿走的快,抬头来到王家庄。王家庄有个王员外,他有三个大姑娘。大的名叫人人爱,二的名叫十里香,就数三的年纪小,起名就叫花海棠……”每一句唱词后还都要加唱一句“呀哟咿呀哟,呀哟呀哟呀咿哟”,“打钉缸”是一种当时十分流行的民间小调,欢快悠扬,很是好听。我一只小手扶住肩上的“扁担”,另一只小手甩着,小腰扭着,小脚点着,走着台步,转着圆圈,时不时还会作一个扁担换肩状,活脱脱儿舞台上一个游街串乡的小货郎样。尤其“花海棠”正和我的名字相重,每唱到此,都会引来一片掌声和叫好,月光星辉下的父母,手摇芭蕉扇,常乐得忘掉了一天的辛劳。
课读四年,通过父亲教我识字,背诵诗词文章,说唱故事和小曲儿,使我的智力开发和语言组织、表达能力都得到了很好的早期训练。一入小学就常常参加故事会、演讲比赛,并屡屡得奖。各科学习成绩一路领先,多获全班第一应子栋,全年级第一。大小楷的习字作业亦常得“甲”“甲上”,甚至是“超”的批语。作文更是多受好评,几乎每次都被老师当作“范文”在班上讲评或选贴入墙报。从小学、中学到大学后娘嫁到,历任班长、少先队大队长、学生会宣传部长、校报主编等职,颇受同学们拥戴。
重要的是由于父亲的谆谆善诱,让我自小就培养起了对读书的浓厚兴趣,读书,成了我一生的最大爱好。这一爱好,使得我此生中的所有课余和工余时间得到了最好和最有成效的利用,1950年代的杞县新华书店、县文化馆和县工人俱乐部的图书阅览室,都是我那时最常去之地,学校里的图书馆就更不消说了,只要一书在手,立马全神贯注,再大的烦恼倾刻化为乌有,长坐不起,饥渴皆忘。
不管什么书,开卷有宜,一点不假。爱读书,使我的知识得以快速积累,更让我终生受益。首先使我青少年时期的漫漫求知路有了一个极其良好的开端,为我顺利地入小学,进中学,升大学,一步步攀登知识高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1962年,因国民经济的极端困难,国家不得不压缩高等学校召生计划,全国升学比例猛然下调到7%,杞县五中毕业5个班,仅升入高等学校17人,这在当时的开封地区也是名列前矛的好成绩了。包括圉镇一中在内,全县毕业100多名女生,仅我一人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,一时间何莉秀,被县教育局的领导和众乡邻称誉为县里的“女状元”。
大学毕业参加工作,先分配在工厂,又转技术事业单位,再被组织部门选调进省直机关,历任工程师、高级工程师,科技教育处处长等职,岗位再三变换,由于爱读书善学习,故而都能很快适应新的工作,加上勤勉敬业,竟也做出不少成绩,获取了若干荣誉和奖励,如:农业部颁发的农机技术改进奖、农业部颁发的农机科技教育先进工作者奖、国家技术监督局颁发的技术监督检验先进工作者奖,以及河南省人事厅特批的提升一级工资奖励等等,一再受到领导和同事们的肯定和好评。
而尤为重要的是,有幸儿时和父亲朝夕不离,在老人家亦父亦师的言传身教之下,“忠孝仁义礼智信”——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这七字精髓,早早地就植入了我幼小的心田,潜移默化在我的精神和血液中,成了我终生行事作人的基本规范,不论立身何处,从未曾也不敢有丝毫逾距妄为之举,从根本上保证了自己一生清清白白做人的期许。
父亲给予我这个女儿的真的太多太多,尤其那四年家塾课读,实实的让我受益终生。
现在想来,当年的课读内容和进程,定是父亲经过深思熟虑后精心安排的。既遵照了循序渐进的教学原则,又有效地顾及了儿童的趣味心理,把他的一腔心血化作春雨,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,将女儿的心田浇灌滋养,一步步丰富我的知识,开阔我的视野,提升我的精神,陶冶我的性情。看着我一天天长大,他的心里一定是盛满了喜悦和希望。
可叹父亲竟于1960年春病逝,享年仅53岁,其时我才上高一。教养之恩比山还高,舐犊之情比海更深,我还点滴丝毫未报啊,竟就一朝永诀,立时阴阳两隔么?我怨天道不公,不佑良人!我哭,我喊,捶胸顿足,呼天抢地,却再也唤不回我至慈至亲至爱的父亲了!子欲孝而亲不待,铸成了我今生今世最大的憾事、痛事!呜呼哀哉!
父逝至今已50多载矣!时间的远去,一点也不能消减我对父亲的感恩的思念之情。我曾经一次又一次在梦中重享父爱,重温父亲执手教我学步识字描仿背诗文的情景,醒来空对满窗月光,都禁不住涕泪长流。
我也曾一次又一次地对神祈祝:来生让我们再续父女情缘,还让我作父亲的女儿吧,请给我一个寸草补报春晖的机会!
——谨以此文,献给我远在天国的父亲。(李海棠 于郑州 水木居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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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嘉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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